辛夷坞  推荐博客
我的信息
最新日志
最新评论
我的相册
日历
我的日志
 春日离别(6) 
时间: 2008.05.23 12:36:00 
标签:  

玛丽·韦斯特马考特


第六章

 

她回到车站旅馆,印度人出来迎接她:“太太逛得还好吗?”

 

是的,琼说,非常好。

 

“晚餐很快就准备好了。非常丰盛的晚餐,太太。”

 

琼说她很高兴,不过这明显只是客套话罢了,因为除了桃子代替了杏子外,晚餐与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不同。也许那可以算得上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是它的缺点是太一成不变了。

 

用完晚餐离就寝时间还早得很,琼再次强烈地希望她当初要是多带些书或是缝纫的东西就好了。她甚至想重新去读凯萨琳·戴萨特女士的传记中比较有趣的段落,但是这法子还是行不通。

 

要是有什么事可做该多好,琼想,什么事都可以!甚至,一副牌。她可以玩自娱牌。或是什么棋类游戏——双陆棋、国际象棋、国际跳棋——她可以自己跟自己下!什么游戏都行——跳棋、飞行蛇棋……

 

在外面那会儿真是奇怪。蜥蜴从洞中探出头来。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可怕的想法、烦人的想法……没人想要的想法。

 

但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想它们呢?毕竟一个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的——抑或不能?有没有可能在某些情境之下一个人的思想反过来控制了他自己……像蜥蜴从洞中钻出——或像绿色的蛇一闪而过。

 

从某处来临……

 

那种恐慌的感觉非常奇怪。

 

那一定是旷野恐怖症。(就是那个词——旷野恐怖症。这说明,一个人只要认真想就能记起事情来。)是的,就是它。害怕开放的空间。真奇怪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但是当然她以前从来没有呆在开放空间的经历。她总是待在房子里和花园中,有许多事情做,和许多人在一起。许多人,那正是关键。要是这里有人可以说说话就好了。

 

哪怕是布兰奇也好……

 

真好笑她那时候怎么还会害怕布兰奇会跟她同行回家呢。

 

唉,要是布兰奇在这儿,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们可以叨叨过去在圣安妮学校的日子。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啊。布兰奇是怎么说的?“你的人生扶摇直上,而我掉落深渊。”不,她后来又修正了——她说,“你一直在你该在的地方——圣安妮学校的模范女孩。”

 

这些年来她真的一点都没变吗?这可真好。也许,在某一方面好,但在另一方面也不好。这似乎显得相当——相当一成不变。

 

吉尔贝小姐在告别谈话时是怎么说的?吉尔贝小姐对她的女孩们的著名的告别谈话,这是圣安妮学校的传统。

 

琼的思绪飞速倒退,她的老校长的音容笑貌立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咄咄逼人的大鼻子,夹鼻眼镜,镜片下那无情锐利的眼睛,令人无法直视的目光,那只有威严而无半点柔和的半身轮廓。

 

一个可怕的人,吉尔贝小姐,令人又敬又怕,她对家长的威慑力一点儿也不逊于学生。没人会否认,吉尔贝小姐就是圣安妮女校!

 

琼看见自己正进入那个神圣的房间,那个摆着鲜花、挂着梅迪奇名画的房间,那个充满文化、学问和社交礼节氛围的房间。

 

吉尔贝小姐威严地从她的书桌后转过身——

 

“进来,琼。坐下吧,孩子。”

 

琼按照指示坐到了罩着印花棉布的扶手椅上。吉尔贝小姐摘下了她的夹鼻眼镜,突然挤出一个不真切且让人发怵的笑容。

 

“你就要离开这里了,琼,从学校的狭窄小天地进入人生的大世界里去。在你离开前,我想跟你谈一谈,希望我的一些话能对你将来的人生道路有所裨益。”

 

“是的,吉尔贝小姐。”

 

“在这儿,和同龄的年轻朋友在一起,在这样快乐的氛围里,你们暂时远离了人生的困苦与艰难,而这些是没人能真正完全避免的。”

 

“是的,吉尔贝小姐。”

 

“我知道,你在这儿过的很愉快。”

 

“是的,吉尔贝小姐。”

 

“你做得很好。我对你的进步感到欣慰。你是我们最满意的学生之一。”

 

琼有些心神迷乱——“哦——我很高兴,吉尔贝小姐。”

 

“但是现在人生之路在你面前敞开,带来了新的问题,新的责任——”

 

谈话在继续。间或有琼低声回答:

 

“是的,吉尔贝小姐。”

 

她觉得有些像是被施了催眠术。

 

那是吉尔贝小姐在职业生涯中养成的特色之一,按照布兰奇·赫格特的说法,她控制声音语调,就像交响乐团的指挥。以大提琴的柔声开始谈话,笛子的重音提出表扬,进一步以低音管的语气提出警告,然后以铜管乐器的震耳发聩对那些智力超群的女孩提出事业前途的告诫,而对另一些安分守己的女孩则以小提琴的低哑声告之贤妻良母的职责。

 

直到谈话快结束的时候,吉尔贝小姐的语气才会变为拨奏风格。

 

“那么,送你一句话。琼,亲爱的,切记要勤于思!不要仅仅满足于事物的表面现象——那虽然是最方便的,也是痛苦最少的方式。但是生活就应该直面,而不是掩饰。还有不要太过自满!”

 

“是——我不会的,吉尔贝小姐。”

 

“因为,你有个小缺点,就是太自我了,琼。要多想想其他人,亲爱的,不要只想着自己。准备好承担责任。”

 

然后就要到达宏伟的交响乐的高潮了:

 

“生活,琼,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踩我们自己的过去向上到达一个更高的高度。痛苦和苦难会接踵而来。甚至我们的上帝也不能使我们免于痛苦。就像他知道客西马尼(耶稣蒙难地)的痛苦,你也将会知道——如果你不知道,琼,那就意谓着你已经偏离真实的道路很远了。当犹疑和痛苦来临的时候,记住这一点。而且记住,亲爱的,我将很高兴能随时收到我的女孩们的来信——并且乐意随时为她们排忧解难。上帝保佑你,亲爱的。”

 

而后吉尔贝小姐赐予最后祝福的吻别,这吻与其说是人类的感情联络,不如说是光荣的授勋。

 

琼有些茫然地离开了吉尔贝小姐的房间。

 

她回到宿舍,发现布兰奇·赫格特戴着玛丽·格兰特的夹鼻眼睛,一个枕头塞在她的运动上衣里,正模仿吉尔贝小姐抑扬顿挫的声调取乐下面狂喜的听众:

 

“你即将从学校这个快乐的世界到人生那个更加冒险的世界里去。”布兰奇瓮声瓮气地说:“人生在你面前敞开,带来了新的问题,新的责任……”

 

琼加入了听众的队伍。当布兰奇讲到高潮处时,下面的喝彩也更高涨了。

 

“对于你,布兰奇·赫格特,我要说的只有一个词。克制。克制你的情绪,学习自制。你过于热情的心性是一种危险。只有严格克制才能使你取得成功。你天资聪慧,亲爱的,要善加利用。你也有许多缺点,布兰奇,许多缺点。但是它们都还是性质高尚的缺点,是可以改正的。

 

“人生——”布兰奇的声音提高到尖锐的假声唱法,“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踩我们自己的过去向上爬——(见华兹华斯)别忘了母校,记住吉尔贝阿姨随时愿意为你排忧解难,只要你附上一个写有地址的信封!”

 

布兰奇停顿了一下,但是令她奇怪的是,既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鼓掌。每个人都好像突然被变成了大理石,每个人都望着她身后,吉尔贝小姐矗立在开着的门口,夹鼻眼镜拿在手里。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吉尔贝小姐开口了:

 

“如果你准备选择舞台为事业,布兰奇,我相信有一些非常好的艺术学校可以教会你恰到好处地控制声调和朗诵的方法。你看起来有这方面的天赋。现在还是行行好把那个枕头放回到它原来的地方吧。”

 

说完她很快地离开了。

 

“啊哦,”布兰奇狼狈地说,“老顽石!她可真能撑——不过她确实知道怎么样可以让人在她面前感到渺小。”

 

是的,琼想,吉尔贝小姐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后来埃弗里被送到圣安妮女校才一个学期,她也终于从那里退休了。新的女校长明显缺乏她的鲜明个性,而且学校也开始走下坡路了。

 

布兰奇是对的。吉尔贝小姐是一块硬石。但是她知道如何使自己放软身段。而且她对于布兰奇的判断,琼回想,是相当正确的。克制——那正是布兰奇人生中所需的。品格高尚——是的,也许吧。但是自制能力就特别缺乏。不过,布兰奇是高尚的。举个例子说吧,琼借给她的钱,布兰奇没有将它花在她自己身上。而是为汤姆·霍里德买了一张书桌。一张书桌就是布兰奇最渴望的东西了。布兰奇就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尽管如此,她还是丢下了自己的孩子,把自己带来世间的两个小人儿硬心肠地遗弃了。

 

这正说明世界上有些人并不具有母性的本能。一个孩子,琼想,就应该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和罗德尼对此总是意见一致。罗德尼真的非常无私——只要有人对他提出,而且方法得当。举个例子来说,她曾对他指出,他那间阳光充足的更衣室最适合做育婴室,他就相当情愿地同意搬到靠院子的小房间里去。孩子们就应该住在阳光明媚、光线充足的房间里。

 

她和罗德尼真的是非常有责任心的父母。而且孩子们也的确令人非常满意,尤其是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多么漂亮、讨人喜爱的孩子啊。举个例子来说,比谢斯顿家的男孩子们可好多了。谢斯顿太太似乎从不介意那些孩子们看起来像什么样子。而且她自己似乎还乐此不疲地加入他们那些不成体统的活动,像个美洲印第安人一样在地上爬行打滚——还大吼大叫——还有一次他们甚至在模仿马戏团,把一个海狮学得像模像样!

 

实际上,琼可以肯定,莱斯利·谢斯顿自己根本就还没长大。

 

不过,她的日子过得可真不容易,可怜的女人。

 

琼想起她有一次在索美塞特突然碰到谢斯顿上校的情形。

 

她那次是去一个朋友家里玩,她根本不知道谢斯顿家也住那里。当谢斯顿上校从一个当地的酒馆冒出来(如此典型)的时候,她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自从他出狱后她还没见过他,看见从前那个又快活又自信的银行经理如今判若两人,使她大为震惊。

 

很奇怪趾高气扬的男人一旦失败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例:肩膀耷拉,胸膛松垮,脸颊深陷,眼睛滴溜溜转。

 

实在想象不出有什么人会信赖这样一个男人。

 

乍见之下,他吃了一惊,但是很快恢复了镇定,而且不乏自嘲地向她致意:

 

“好好好,斯柯德莫太太!世界可真是一个小地方。什么风把你吹到斯基普顿海内斯来了?”

 

他站在那里,端着肩,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像过去一样诚实而富自信。这真是可怜的表演,琼觉得相当为他难过。

 

人一旦跌倒多么可怕!你随时会碰到一些过去日子里认识的人,有些人甚至可能连认都不愿认你。

 

不,她不打算那样做。当然她十分乐意表现得慷慨仁慈。

 

谢斯顿说,“你一定得见见我的妻子。你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喝茶。是的,是的,亲爱的女士,我坚持!”

 

他对过去的风度的拙劣模仿是如此令人不忍,以致于琼虽然不大情愿,可还是跟着去了。谢斯顿继续不自然地说个不停。

 

他想要她见见他们住的小地方——也不算是太小。差不多有一英亩呢。工作是辛苦的,当然啦,为市场种种东西。银莲花和苹果是他们最好的产品。

 

说话间他拔掉了油漆斑驳、有些破烂的门栓,领着琼走上了一条杂草丛生的行车道。然后他们看到了莱斯利,她正弯腰伺弄一片银莲花圃。

 

“看看谁来了。”谢斯顿喊。莱斯利把掉在眼前的头发拨开,认出了琼,她说这真是个惊喜!

 

琼立刻注意到莱斯利看起来老了好多,病得也很厉害。深深的皱纹刻在她疲惫、痛苦的脸上。但是尽管如此,她还和往常一样,快活、邋遢、精力充沛。

 

就在他们站在那里讲话的当儿,男孩们放学回来了,大声地喊着闹着从行车道上跑来,冲向莱斯利,头埋进她怀里,大叫着妈妈、妈妈、妈妈,莱斯利由着他们闹了几分钟后,突然断然说,“安静!有客人。”

 

男孩们瞬时变为两位有礼貌的小天使,与斯柯德莫太太握手,用肃静、文雅的语气说话。

 

琼不禁联想起她的一位堂兄弟,他是训练赛狗的。只要他一个指令,狗就会坐下,或另一个指令就猛冲向前。莱斯利的孩子,她想,似乎也受了不少类似的训练。

 

他们进到了屋子内,莱斯利去泡茶,男孩们给她帮忙。一会儿,莱斯利和男孩子就笑着把盘子端上来了。盘子里装着面包、奶油、自制的果酱和厚厚的餐杯。

 

但是最令人惊奇的还是发生在谢斯顿身上的变化。

 

那个不安、游移、痛苦的神态消失了。他突然变成了房子和这个家的主人——一个非常好的主人。甚至他的举止也发生了变化。他突然看起来很幸福、自得,以自己和他的家庭为荣。给人的感觉是,在这四堵墙围起的家里,外部世界及它的审判都不复存在了。男孩子乞求他帮他们一起做木工活,莱斯利催促他不要忘记他答应过要帮她修锄头的,还有他们应该明天还是等星期四早晨再把银莲花捆扎起来?

 

琼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喜欢他。她第一次了解、体会到,莱斯利对他的爱。她也猜想,他曾经一定是非常英俊的男人。

 

但是片刻后她受了更大的震动。

 

彼得正在热切地央求,“给我们讲那个好笑的看守和葡萄干布丁的故事吧!”

 

然后,见他的父亲还不明白,他急急地补充:

 

“你知道的,就是你在监狱里的时候,那个看守是怎么说的,还有另一个看守怎么说的?”

 

谢斯顿犹豫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莱斯利平静地说:

 

“讲吧,查尔斯。那是一个非常好笑的故事。我相信斯柯德莫太太会想听的。”

 

于是他就开始讲了,的确是个相当好笑的故事——即使没有男孩子们觉得的那么好笑,他们笑得气都喘不上了。琼礼貌地笑了笑,不过她更为震惊,稍后莱斯利带她上二楼的时候,她优雅地低声说:

 

“我没想到——他们竟然知道!”

 

莱斯利——真的,琼想,莱斯利·谢斯顿一定是没心没肺——她看起来还相当愉快呢。

 

“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不是吗?”她说,“因此我认为他们最好现在就知道。这样更简单。”

 

这样是比较简单的,琼同意,但是这么做明智吗?孩子的心灵是多么纤细敏感和理想化,如果打碎它的信赖和信心——她中断了一下。

 

莱斯利说她不认为她的孩子有多纤细敏感和理想主义。她认为,如果让他们觉得有什么事情却又不告诉他们真相,可能对他们更不好。

 

她像过去那样略显夸张地舞动双手,“故意保密——诸如此类的——会更糟。当他们问我爸爸为什么不在家的时候,我认为我最好把它看待得自然一些,因此我告诉他们他偷了银行的钱而被送进了监狱。毕竟,他们知道什么是偷窃。彼得过去也经常因偷果酱而被我罚上床睡觉。如果大人做了错事,那他们就被送进监狱。这很简单。”

 

“可是,这会让一个孩子看不起他的父亲而不是崇拜他——”

 

“哦,他们没有看不起他。”莱斯利还是显得很高兴。“他们实际上很为他感到难过——而且他们非常爱听监狱里发生的故事。”

 

“我可不认为那是什么好事情。”琼决断地说。

 

“哦,你不这么认为吗?”莱斯利想了一下。“也许不是吧。但是这对查尔斯有好处。他刚回来的时候惶惶不可终日,就像只丧家之犬。我无法忍受这样子。因此我想唯一该做的就是正视这件事,泰然处之。毕竟,你不能假装那三年不存在。我想,把这事就当成一个平常的事情来对待,这么做比较好。”

 

这就是莱斯利谢斯顿,琼想,随意、散漫、不懂得遮掩!总是采用最简单易行的方法。

 

不过,她算得上是个忠诚的妻子。

 

琼亲切地说,“你知道吗,莱斯利,我真的认为你做得非常好,这么支持你的丈夫,努力工作,在他——嗯——不在家的时候。罗德尼和我时常这么说。”

 

琼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她当时没有注意到莱斯利的笑容是多么僵。也许她的赞美令莱斯利感到困窘。反正可以确定的是莱斯利回应的声音有些僵硬:

 

“罗德尼怎么样?”

 

“非常忙,可怜的羊羔。我总是告诉他应该偶尔给自己放一天假。”

 

莱斯利说,“那可不容易吧。我想他的工作像我的一样——时刻都忙碌着。放几天假也不大可能。”

 

“是的,我得说这是千真万确的,而且罗德尼又是那么有责任心的人。”

 

“一份耗尽心力的工作。”莱斯利说。她慢慢地走向窗边,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她身材的某些突出的特征触动了琼——莱斯利经常穿着宽大的衣服,但是琼可以肯定——

 

“莱斯利,”琼冲动地叫起来,“你不会是——”

 

莱斯利缓缓地转过身来,眼光对上了另一个女人的眼睛,她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在八月。”

 

“天哪。”琼觉得十分担忧。

 

突然,令人吃惊地,莱斯利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她不再是随意和散漫的来,她像一个被定了罪的囚犯努力想要为自己辩护。

 

“这对查尔斯意义非凡。一切都不一样了!你明白吗?我无法向你形容他对此的感受。这是一种象征——他再也不是一个被放逐的人。自从他知道后,他甚至努力要戒酒了。”

 

莱斯利的声音是那么激动,以致于琼直到听了最后一句话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说,“当然你自己最清楚你们的事,但是我真的觉得这是不明智的——在这个时候。”

 

“你是指经济上的问题吧?”莱斯利笑了起来。“哦,我们会渡过难关的。”

 

 “还有,你知道的,你看起来不是很强壮。”

 

“强壮?我非常强壮。太强壮了!恐怕想要我的性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好像——甚至那时——她就已经有些预见到自己的疾病和难以忍受的痛苦了……

 

当她们再次下楼的时候,谢斯顿说他会陪斯柯德莫太太到转角那边,把穿过田野的那条捷径指给她。当他们走下行车道的时候,她转过头来,她看到莱斯利和男孩子倒在地上闹成一团,他们放肆地尖叫着、大笑着。莱斯利和孩子们一起在地上打滚,简直像动物一样,琼略微有些厌恶地想,然后她回过头来仔细听谢斯顿上尉说话。

 

他正在以断断续续的口吻说,没有,从没有,再没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他的妻子。

 

“你不知道,斯柯德莫太太,她为我做了些什么。你不知道。没有人做得到。我不值得她这么做。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