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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离别(4) 
时间: 2008.02.27 12: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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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韦斯特马考特
 

第四章

 

琼回到车站旅馆时已经热坏了。刚才为了把那种令人不快的想法抛诸脑后,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印度人好奇地看她说:

 

“太太走得很快啊。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呢?有的是时间。”

 

哦,天哪,琼想,确实有的是时间!

 

印度人、车站旅馆、小鸡、罐头,还有铁丝网,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她厌烦。

 

她进入睡房,拿起《发电所》。

 

无论如何,她想,这里比较阴凉。

 

她打开书开始看。

 

到午餐时间她已经读完一半了。

 

午餐有烤豆蛋卷,还有一盘热鲑鱼饭 和罐头杏子。

 

琼吃不下去。

 

然后她就回睡房躺下了。

 

可能她先前在太阳底下走太快了,睡一觉应该会舒服些。

 

她闭上眼,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非常清醒。

 

她起床吃了三片阿斯匹林再躺下。

 

但是她一合上眼就看见罗德尼在月台上快步离开她。真让人无法忍受!

 

她拉开窗帘让光线进点来,然后又拿起《发电所》。看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她梦见她正要和罗德尼一起去打网球。他们费了好大工夫去找球,最后他们终于到了场地。当她开始发球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要对抗罗德尼和伦道夫女孩。她发球失误了两次。她想,“罗德尼会帮我的。”但是当她要找他却找不到。人都走光了,天正在变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琼想,“只有我一个人。”

 

她猛地惊醒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她大声地说。

 

她似乎还没摆脱梦境的影响。好像被自己刚才说出的话给吓着了。

 

她又说了一次,“只有我一个人。”

 

印度人探头进来。

 

“太太叫我?”

 

“是的,”她说,“给我端杯茶来。”

 

“太太想要喝茶?现在才三点钟。”

 

“没关系,我想喝茶。”

 

她听到他走开了在那边大叫,“Chaichai!”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布满斑点的镜子前。看见镜子照出的是自己如常好看面孔才稍觉安心。

 

“我怀疑,”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行为很反常。”

 

也许她是中暑了?

 

当茶送来的时候,她觉得已经恢复正常了。事实上这整件事都太可笑了。她,琼·斯柯德莫,竟然神经过敏!但是当然那不是神经问题,是中暑。太阳下山之前她是不会再出去了。

 

她吃了一些饼干,喝了两杯茶,然后看完了《发电所》。当她合上书,她突然觉得一阵不安袭上心头。

 

她想,“现在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看了。”

 

没东西可读,没材料可写,也没带缝纫的东西。完全无事可做,只能干等一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达的火车。

 

当印度人进来收拾茶具的时候,她问他:

 

“你在这里都做什么呢?”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惊讶。

 

“我照料旅客,太太。”

 

“我知道。”她控制住了自己的不耐烦。“但是那不用占用你所有的时间吧?”

 

“我给他们提供早餐、午餐、下午茶。”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有帮手吧?”

 

“有个阿拉伯男孩——又蠢,又懒,又脏——一点都不可靠,什么事都得我自己来。他主要运洗澡水,倒洗澡水,给厨子打个下手。”

 

“那么这里就你们三个人,你、厨子、男孩?那么你一定很有空闲。你平时阅读吗?”

 

“阅读?读什么?”

 

“书。”

 

“我不看书的。”

 

“那么你没事的时候做些什么?”

 

“我等着,直到有事情可做。”

 

没用的,琼想。你没法和他们说话。他们根本不理解你的意思。这个人,他日复一日地呆在这里。有时候,我猜,他也会休个假,到城里去会会朋友,喝个烂醉。但是过几个星期他又会回到这里。当然他还有厨子和男孩……那个男孩没工作的时候就躺在太阳底下睡觉。生活对于他就是那么简单。他们哪一个都谈不上话的。这个人对于英国人的所有了解仅限于吃、喝和“今天天气不错。”

 

印度人出去了。琼在房间烦躁地转来转去。

 

“我不能这么傻乎乎的。我得订个计划。安排一个自省的指南。我真的不能再让自己——这么——不知所措了。”

 

事实是,她想,她一直过着极度充实的生活。那里面有多少乐趣啊。这才是文明的生活。因此如果你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那么也难怪在遇到无所事事的时候会手足无措了。越是忙碌有教养的女人,就越难应付这种局面。

 

有些人,甚至在家里,也能够经常几个小时什么也不做。也许他们这样的生活也能过得很幸福吧。

 

甚至谢斯顿太太,虽然她通常都是活泼又精力充沛的,也有时候会无所事事。当她外出散步时,她会风风火火地走着,然后出其不意地突然坐下来,坐在路边的圆木上,或是石南花丛中,望着天空发呆。

 

就像那天一样,琼还差点把她当成了伦道夫女孩——

 

想起自己的行为,她的脸不禁有些发烫。

 

那么做,确实有点像是跟踪。做那种事情让她有点羞愧。因为她并不真的是那种女人。

 

然而,像麦娜·伦道夫那种女孩……

 

一个完全没有道德感的女孩……

 

琼试着回忆当时的情形。

 

那天她带了一些花去看老加内特太太,当她刚从小屋的门里出来时,就听到篱笆外面的路上传来罗德尼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跟他应答。

 

她匆忙和加内特太太道别,赶快来到路上。刚好还能瞥见罗德尼的身影,还有那个女人,她确信是伦道夫女孩,他们在路的转角拐到去阿什顿的小路上去了。

 

不,她并不觉得她那时的行为有多光彩。但那时她也觉得,她得明白,那完全不是罗德尼的错——谁都知道麦娜伦道夫是什么样的人。

 

琼已经走出了穿过哈林森林的小路,来到了阿什顿空旷的山肩上。她马上就看见了他们——两个身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凝望着下方光彩黯淡的乡村。

 

当她看见那根本不是麦娜·伦道夫,而是谢斯顿太太的时候,她心里一下轻松了。他们坐得并不很靠近。中间至少有四英尺。简直远得荒谬——连友好也算不上!不过那时莱斯利·谢斯顿确实不是个非常友好的人——也就是说,不是一个坦率的人。而且她无疑更不是一个妖妇——这种想法就更可笑了。不,她一定是外出散步,而罗德尼正好遇上了,出于礼貌才陪她走一会儿。

 

现在,爬上了阿什顿山脊,他们就休息一下,在回去之前欣赏一下风景。

 

他们俩坐在那里既不动也不说话,那样子可真奇怪。不,她想,非常默契。哦,大概他们各有自己的想法。也许,他们觉得,他们彼此十分了解,根本不用说话。

 

因为在那时候,斯柯德莫夫妇已经非常了解莱斯利·谢斯顿了。谢斯顿挪用信托基金的事情已经在克雷明斯特闹得沸沸扬扬,而谢斯顿也已经被判了刑入了狱。罗德尼正是他的辩护律师,同时也是莱斯利的代理人。他为莱斯利的处境感到非常难过,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却一分钱都没有。要不是莱斯利·谢斯顿自己的缘故,本来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好为可怜的谢斯顿太太感到难过的。可她那坚定愉快的样子大大地震惊了一些人。

 

“我想,她一定是麻木不仁。”琼对罗德尼说。

 

他冲动地回答说,莱斯利·谢斯顿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有勇气的。

 

琼说,“哦,是的,勇气。不过勇气可不能当饭吃!”

 

“是吗?”罗德尼说。他的口气相当奇怪。然后他就到办公室去了。

 

人们的确是无法否认莱斯利·谢斯顿的勇气。她要面对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的难题,对工作又没有一点的经验。

 

她先在市场的园艺师那里工作,直到完全熟悉了市场买卖的业务,此间她的一位姑母也提供了一份小小的资助,她和孩子们住在出租房里。这样一来,当谢斯顿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安顿了下来,种水果和蔬菜卖到市场。他开着卡车来回奔波于附近的城镇,孩子们也帮一些忙,他们做得还不赖。这其中,谢斯顿太太花了很多心血,大家都说她干得就像个特洛伊人一样辛苦,因为那时候,她一定已经开始被病痛折磨,最后她终于香消玉殒。

 

唉,琼想,她一定很爱那个男人。谢斯顿确实是个好看又讨女人欢心的男人。他从监狱出来后像变了个人一样。琼后来只见过他一次,但是他的改变让她大吃一惊。鬼鬼祟祟的目光,猥琐的身形,仍然自吹自擂,仍然妄图虚张声势。光剩一副空壳了。尽管如此,他的妻子还是爱他支持他,琼为此很是敬佩莱斯利·谢斯顿。

 

不过,在另一方面,她觉得莱斯利在处理孩子们的事情上是完全错了。

 

当谢斯顿快要出狱的时候,那位曾经资助过他们的姑母又向他们提出了进一步的提议。

 

她说她愿意领养小的那个男孩,她同时说服了一位叔父,为大的那个男孩支付学校的费用,假期他们两个可以到她那里去。他们还可以跟叔父的姓,而且她和那位叔父会为他们的将来提供财产上的保障。

 

莱斯利·谢斯顿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为此琼认为她太自私了。她的孩子们本来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有机会去除不光彩的污点,这些都是她没法给的,但是她却拒绝了。

 

琼想,不管她有多爱她的孩子,她应该先考虑他们的将来而不是她自己,罗德尼也同意她的意见。

 

但是莱斯利一点也不肯妥协,而罗德尼在这件事上也完全是袖手旁观。他曾叹息说,他想,谢斯顿太太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确实,琼想,她是个脾气倔强的人。

 

琼不安地在车站旅馆的地板上走来走去,她想起那天在阿什顿山脊上看见莱斯利·谢斯顿的样子。她静静地坐在那儿,身体向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腮。凝神眺望着农田与耕地,在那边,小哈弗林森林的橡树和山毛榉正在逐渐变成秋日的金红色。

 

她和罗德尼坐在那里——静默不语——纹丝不动——只是凝望着前方。

 

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现身跟他们打招呼,或者加入他们。

 

也许是因为她起先把她误认为麦娜·伦道夫,所以心怀歉意?

 

反正她没有跟他们说话。相反她静静地退回了树荫里,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这件事她一直不大愿意去想起——当然她也从来没对罗德尼提起。要不然他可能认为她有什么想法,关于对他和麦娜·伦道夫的想法。

 

走上维多利亚月台的罗德尼……

 

天哪,她怎么又开始想这个了?

 

这个奇怪的念头是怎么到她脑子里去的?罗德尼对她的离开充满期待?

 

好像一个男人走路的方式就能说明什么问题似的!

 

她得赶快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

 

要是那会令她产生这么奇怪和不愉快的想法,她还是不要再去想罗德尼的事了。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爱胡思乱想的女人。

 

一定是太阳的缘故。

 
(未完待续,请勿转载)

作者 ozmalyxz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问题日志 | 收藏到网摘 | 返回首页